GEO(GEO视界 德国国家地理)

GEO首页 >GEO计划> 周末回眸:穿不起鞋的毒贩,和回不去的故乡

周末回眸:穿不起鞋的毒贩,和回不去的故乡

4
发表于2015-5-24 09:44
来源: GEO杂志
所属分类:GEO计划
编者按:在从瓦尼姑村赶往西昌的路上,GEO编辑所在的助学队遇到了一辆警车。聊得投机,好心的警察叔叔主动调头为我们开道。于是,我们得以了解了更触目惊心的事实。而这样的事实,是自治州首府西昌城那不逊于内地大城市的繁华表象所无法掩盖的。

一位警察告诉我们:在通往西昌的路上,美姑、昭觉、布拖这几个县,现在依然流行贩毒活动。另一名警察跟我们说,山里和城市边缘的老彝胞,大多从事两种职业,小偷或者贩毒。靠近城市的做小偷,晚上到各工地偷生产物资,被发现了就拔刀反抗。有些厂里的工人发现:既然歹人如此暴虐,不妨等他们走了自己再拿点,然后一起算在老彝胞头上。久了,老彝胞就把强盗的名头坐实了。
?“大凉山里的毒品贩子没有好车开,没有雪茄抽。”警察表示:“老彝胞干贩毒就比老子还穷。这帮人主要在南山,格里坪等地混迹。一家人拖儿带口,有的小孩甚至没有断奶,随便找个能遮风避雨的地方就住了下来。主粮就是土豆红薯,实在馋了就去买块大肥肉,三个石头支个锅,把肉往锅里一丢,盐都不放,煮熟了就拿刀切着吃。他们卖的白粉大概分两种。一种是用一块钱人民币包着的,价钱50元左右。一种是用5毛钱包着的,价钱20元左右。每过几个月,警察就会对周围的山区进行一次扫荡。从武警到联防,几百人把山一围,从山脚搜到山顶,一百多号毒品贩子就落网了。山上除了偶尔剩几个锅,就只有生过火的痕迹,那些被抓的人,大部分都没有鞋穿。”

按照警察的好心指点,我们在太阳落山之前赶到了西昌,“这样会安全一些”。西昌火把广场的一个茶座上,只剩下我和马尔子两个人。其他的志愿者已经动身返回重庆了,他们选择绕远路,走京昆高速,宁愿从成都转个大弯,也不打算走原路返回。
眼前这座自治州首府,已经建设得极其美观和富有现代感,一条双向8车道的主路穿城而过,链接了昆明与成都段的G4高速。城边的邛海早就成了西南地区大城市居民必到的度假胜地。街上的行人穿着入时的衣服,从昨天到现在,没有看到过一个穿着查尔瓦的身影。这里仿佛已经与大凉山割断了所有关联,除了偶尔能看到一些公共设施上出现的彝族文字。
其实,在穿过大凉山的三天行程中,即便在山中腹地,人们的服装也已经不再那么富有民族感,除了蹲着烤火、赤贫和查尔瓦之外,马尔子很难再找出分辨彝族和汉族人之间的区别的标准,最后他勉强地加上了一条“肤色”。

他观察到,1985年之前,传统的彝族服饰在大凉山还能随处可见;大凉山中的对歌和男欢女爱的追逐,依然是彝族人珍视的民族习俗。这次的穿越过程中,他记忆中的一切似乎都已经消失殆尽。这些消失了的东西,恰恰是这个民族真正值得骄傲和炫耀的所在。“那时候,我看到大凉山的不是贫困,是彪悍、淳朴、是查尔瓦上那黑色的、高贵的头颅,没有妥协,自由帅气。”马尔子说。
在他的印象中,直到上个世纪九十年代大凉山还保持着一种淳朴的习惯,每年的火把节照例是地方的一件大事。政府无需像现在一样,把这节日当成一个旅游产品打扮,全然是依靠古朴的规则,人们从四面八方赶来,参加各种竞技。现在的火把节则已经成为了大凉山地区的一个旅游项目,穿行其间的人,游客占了绝大多数。“那些穿着民族服饰的彝族人,成了旅游的接待者和表演的演员。”
他认为汉族官制的介入,使大凉山里的彝族有太多的选择空间。比如遇灾荒年份,倘有土司、头人不淑,不能减少‘进贡’和劳役,就会有娃子成群结队跑到命官的衙门高喊“拆掉锅庄打高灶,不穿彝服穿汉装;不睡羊耳笆笆睡木床”,这就是朝廷最乐见的“土民”自愿归顺“改土归流”,回去后,娃子们就家家户户在门上像汉族一样挂上姓氏,表示已经“改汉归流”,不再是黑彝家的娃子而是“汉族”。反过来,汉族人如果过分压迫,这些彝族家的娃子会撕掉姓氏,重新回到黑彝土司的怀抱。“自古选择太多,所以也没有什么忠诚度可言,这种忠诚度甚至包括了对本民族文化与传承的忠诚。”
马尔子在叙述彝族的迁徙与民族的历史过程中,时不时的会提到西昌城市周边游离的,不为世人所见,但被世人传播的那几十万幽灵般的游民。他反复强调着关于彝族人盗窃、贩毒、抢劫这些印象的片面性,但包含着沿途所见的贫困、与永远也解释不清的贫困根源,马尔子觉得自己的叙述苍白无力。

他有一次亲口说自己也是一名“老彝胞”,在彝族人心中,“老彝胞”的称呼无疑变成了一种带有歧视性的称谓,他自己本人多年没有称呼自己为倮倮了——一个代表猛虎的名字。“仅仅用了三十年的时间,大凉山和依附于它生存的彝族已经发生了不可逆的转变。”作为一个彝族人,一个专门研究本民族文化和习俗的社会学者,马尔子在叙述大凉山变化的过程中,语言中总是能透露出一种耐人寻味的滋味。这些与所有民族的衰亡史惊人的相似:当一种文明已经完全沦落可消费的商品,所有的庆典只被当做赚钱的工具,文字被弃置、称谓被贬低和遗忘,从某种意义上说,那个民族其实已经濒“死”了。

图片:郭建良、大志


本文章关键字: 小偷 抢劫 老彝胞 贩毒贫穷 歧视性

相关阅读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