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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回眸:“红旗村”的半世纪变迁,不变的只有坨坨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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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5-5-23 09:55
来源: GEO杂志
所属分类:GEO计划
编者按:助学队离开了前一夜留宿的鹅边县城,车队在笼罩着大凉山的寒雾中,沿着美姑河逆流而上,依然是破烂不堪的乡间路,最终抵达目的地瓦尼姑村。在这里,GEO视界发现了为人所误解的“老彝胞”们,一种叫做坨坨肉的生存哲学。

“彝族人有一道菜,叫坨坨肉,一堆猪肉扔到锅里白水煮,直接吃。吃不惯的人说它一股骚味儿。老彝胞就像这道菜,很多人因为陌生所以讨厌他们。当下,还有几个真的尝试去熟悉他们呢?”——社会学家马尔子(62岁、彝族)

瓦尼姑村是个如今在地图上都搜索不到的偏僻山村。但50年前,这里曾轰动全国,被称作“大凉山上的一面红旗”。那时这个村子有另外一个名字——瓦尼沟大队。这个小村子坐落在大凉山中部高山黄茅埂西侧,难以想象当年的样子,不过现在这里土地贫瘠,植被稀疏,梯田铺满了整个黄茅埂一侧山体。
1964年,瓦尼沟大队生产队长海来古石到北京出席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并带回了“全国学大寨”的最高指示。他带着社员、民兵和新分配来的知青,烧荒开山,用了5年时间,在原来的黄茅埂大山上烧掉半面的山林,开出了500多亩新田。时任凉山军分区政委王明英视察时路过这里,看到了40多户村民的成就,题写了“远学大寨,近学瓦尼沟。”的题词,并在1970年的全军民兵工作会议上介绍了当地民兵的经验。这个举动让这个大凉山里的小地方上了中国人民广播电台和《红旗》杂志,成了“活学活用毛泽东思想先进集体标兵”。当时还是孩子的马尔子,随着父亲一起到这里插队,亲眼见证了当时这个村子里发生的一切。

50年前的瓦尼姑村经过了50年的时间,除了名字变了,什么也没变,村口的广场还是原来的样子。只是不远处曾经的千亩良田,因为缺少植被地保护,水土流失严重,被雨水切割得沟壑纵横。
村子里的村民听说外面来了一个助学队,都从村子里涌到了广场上。广场上瞬间多了好几个火堆,围着火堆的基本是带着孩子的妇女和老人,男人都围着车子等着发放东西,场面变得有些混乱,助学队的志愿者试图组织起秩序,但是失败了。

车门打开,很多双手伸到车里直接开始抢夺车里的物资。其实这些东西只不过是一些孩子用的防寒衣、文具和铅笔盒。一个男人拿了一些,转回身交给正在烤火的一个女人,那个女人接了东西直接往村子里走去。男人转回身,继续挤进人群。整整一车的助学用品只用了十五分钟就被分抢一空,只剩下傻呆呆的助学志愿者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马尔子在村里碰到了老队长海来古石,他已经87岁了,说着广场上在抢物资,他说“莫要慌,来救助的人太多了,都养成抢东西的习惯了。有我在,翻不了天。”马尔子把他请到广场,本来混乱的场面,一下子凝固住了。海来古石找人叫来了他儿子——现任村长,用村里的喇叭把拿完东西散去的村民重新聚拢到广场上,按照志愿者的要求拍了一张大合影。
海来古石蹲在村边广场的一个砖堆上,把错愕的志愿者叫到身边,给他们讲关于“老彝胞”的各种趣事——彝族男人身上的查尔瓦,是用黑山羊毛织成,一直披到小腿肚上,这是彝族人的宝贝,彝族男人可以拿刀换酒,却不会有人用这件披风换酒;彝族人抽的烟是用生烟直接卷的,外人管这叫“雷管”,不仅外形象,抽起来的效果也象,那种味道,就是闻一下都受不了;彝族人爱喝酒,尤其是烈性酒,有钱的时候他们就喝,没钱也喝,几个人随便在什么地方,就地蹲成一圈,把查儿瓦往身上一裹,拿出一瓶酒,一人喝一口;彝族人睡觉也是蹲着的,汉人的崽儿走哪坐哪,彝族崽儿走哪蹲哪……
最后他带着这志愿者去了他家,无论如何要所有人在他家吃一顿饭。这个家里除了几个破柜子之外,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屋子正中央的地上烧着一个火堆,他的家人就围着火堆蹲着,惊讶的看着这群挤进来的汉族年轻人,海来古石则和他儿子到村里四处去借肉了。
马尔子说:“彝人骨子里勇敢、好客、热情。我曾经在这里随父亲插队的时候去别的寨子里玩,假如路上遇到‘娃子(旧时彝族对奴隶的称呼)’,必会低头主动给客人让路。路边果树,即便瓜熟蒂落也无人拿取。假如你见远处,有调皮的小孩用工具敲打树上的果实,只叫一声,那娃子定会怀抱果实追赶过来,把果分享给你,然后心满意足地停下来,目送你离去。那时,也有做农调的学生在山里了迷路,只要看到有寨子,均可谋得一顿饱餐,事后彝人会亲自把迷路的人送回驻地。
围着火塘,马尔子讲了一个故事——他自己上学的时候,学校附近来了帮彝族人。每到期末,总会有几个女彝胞背着大背篓,跑到学生宿舍里去,从床底下掏那些破旧的球鞋。毕业那年,两个彝族妇女为了争夺一只破球鞋,在宿舍的走廊里用铁钩互殴。两旁的汉人在为她们鼓掌加油,喝倒彩。
“很难理清一个地区50年没有发展的真正原因,没有进步自然会处境艰难,这里道德观自然也必然与外界不同。每当有人跟我说老彝胞如何坏的时候,我都会给他们讲两个彝族妇女在欢呼声中打得满脸是血的故事。然后告诉他们,任谁处在和他们一样的生存状态,道德廉耻法律都只能丢到一边。”

借回肉和酒的海来古石,在火堆上放了个熏得漆黑的锅,倒上水,直接把几大块生猪肉扔到锅里。锅开了之后,他用刀子把肉叉出来,随便切了几下就分给围着火塘的每一个人吃。那股味道实在不敢恭维,没有作料,没有味道,还有一种油腻腻的腥味。捧着肉的几个年轻人,看着海来古石和他的家人吃得喷香,一个个面面相觑,没有一个吃得下去。
虽然已经下午3点了,助教队依然决定离开瓦尼姑村赶往300公里外的西昌。能感觉出来,车子开动的时候,海来古石有点依依不舍;但每个在车里的年轻志愿者,似乎都带着点逃离的快感。
不幸的是,我们迷路了。幸运的是,我们遇到了一辆警车,是进山来抓嫌疑犯的。在得知我们进山的目的之后,其中一名警察断言,我们送过去的这些物资,很快会出现在周边县城的估衣铺里。“这些东西又不当吃喝,老彝胞会拿他们换成土豆、苞谷或酒。”

本次大凉山之旅的最后一站是西昌。那里是凉山彝族自治州的首府,也是大凉山地区唯一可以称得上是大城市的地方。表面的繁华背后,掩藏着怎样的真相?明天,GEO视界为您揭开。

图片:郭建良、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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