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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回眸:走进大凉山——文明世界之外的“老彝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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发表于2015-5-23 09:45
来源: GEO杂志
所属分类:GEO计划

“老彝胞”,如果你是西南三省一市的人,一定会闻此色变。经常往返于云南与成都的货运司机会用“老彝胞”指代那些大凉山区半路扒车抢东西的人;成都东站的商贩们会用“老彝胞”指代那些在摊位间游走,顺手牵羊的彝族小偷;西昌市郊的人会用“老彝胞”指代那些在小巷子里偷偷贩卖毒品的毒品贩子。

在云贵川渝,来自大凉山的彝族流民,就这样像鬼魅一样徘徊在文明社会的最外围。甚至或有几十万人之众。为什么会是这样?带着这样的疑问,GEO编辑大志跟随一支助学队到达大山深处,才发现彝族人寄托心灵的故乡,成了已经回不去的地方。

被阻隔的大凉山中部山区,保留着近乎原始 的生活方式。这引起了山外世界对这里的好 奇心。每年大量的扶贫团队和助学志愿者 走进大凉山,用马尔子的话形容“他们是来 这里消费大凉山的贫困,就像蔓延全国的 优越感,需要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其实, 生活在这里的老彝胞除了火盆,只需要三样 东西:酒、可以果腹的土豆和一件永不可离 身的查尔瓦。”?


今年3月,重庆华严寺的住持方丈招募了一支由志愿者组成的助学队伍,从重庆出发,目的地直指凉山彝族自治州腹地的瓦尼姑村。两辆金杯车里拉满了书包、文具和御寒的衣服。

62岁的彝族人、同时也是社会学家的马尔子是这支队伍的顾问。他生在大凉山中部的一个村寨里。1977年恢复高考,一纸四川大学的录取通知书,他和另外3个同样出自大凉山的彝族考生得以“知识改变命运”,从此走出了那座铁桶般包裹的大山,之后很少再回他出生的地方。

车队出发了,距离第一天的目的地鹅边县城有300多公里,如果有高速公路,整个行程不会超过5个小时——可是没有一条高速会选择从大凉山中部山区穿过。公路在经过乐山市区之后30公里就结束了,最后的100公里是一段漫长的翻山过程,两辆金杯车在悬崖边开辟出的简易路上颠簸着前行。

下午五点,车子翻过一道山梁,在山口处立着一块路碑,上面写着“大风顶熊猫自然保护区”,这里是进入大凉山地区的一个标志。作为中国仅有的两块大熊猫聚居区,大风顶的风景只能用惨不忍睹来形容。

1985 年之前,大凉山美姑县的植被覆盖率 还在 85% 以上,短短三十年的时间中,这里 能被砍伐的树木基本都被砍光了。留给彝 族人的是那红褐色粘稠的泥土,除了土豆 和苞谷几乎不能种植任何经济作物。

土豆——彝族人最贵重的馈赠。她伸手递给你 一颗土豆的同时,代表她对你充满了善意。?


1977年的时候,马尔子就是通过这条山路走出了大凉山,那时这片区域还覆盖着厚密的山林,大风顶还是一片林厂,林子里还有大熊猫的影子。如今这一切都已经不复存在,山坡像被剃了光头的脑袋,而剃头匠的手艺还不咋地——还剩下一片片短粗的树桩在那里等着腐朽,绵延几公里赤红色裸露的山坡甚是刺眼。

靠近鹅边县城的过程中,道路上与车队擦肩而过的只有背柴的彝族女人们。她们沿着山道上行数公里,到距离村子很远的山上,去砍仅剩的一点新植林——那些立在山头上孤零零的小树,还没有婴儿的胳臂粗。

马尔子介绍说:“自宋朝开始,中央政府为了驯化大凉山,开始在大凉山地区设立土司制,事实上从来没有成功过。彝族在大凉山中享受着绝对独立的自主管辖权,他们可以决定自己所遵从的传统,可以藐视外族规定的政令,这种制度应该算作是中国最早的‘一国两制’,且持续了1000多年。这是彝族人骄傲的资本,也是彝族人的祸根。”“以土官治土民”和“改土归流”,在大凉山使土司与外族命官形成对立的两面,所以也使两个民族之间缺乏基本的信任感。因此,我们此行所秉承的大义之举,在他看来有点自作多情。

在这个大凉山腹地的彝族县城中,的确似乎能感受到一种民族之间的割裂感,作为大凉山中的第一个县城,城景甚是萧条。但一些大的酒店外却停满了各种品牌的越野车。马尔子介绍:原来这一路翻越的那些秃山,并非一无所有——在这些大山中蕴藏着大量的南红玛瑙,一块拳头大的原石,市值达20万元;除了宝石,大凉山还是中国第二大的磷矿产区,拥有丰富的黄金矿脉和其他未探明储量的重金属矿。

所以在鹅边县城里云集着很多来自大山之外的采矿老板。他们雇佣当地的彝族人从事开采作业,掠夺这些本该属于彝族人的宝藏,支付很低的酬劳,待矿被采净之后,甩手就走。即没有给当地人留下任何基础建设,也没留下任何可以持续发展的机会。只留下了这座灰溜溜的县城、破碎的柏油街道、奄奄一息的KTV与夜总会、找不到生父的私生子和高到离谱的物价。

夜晚笼罩着鹅边县城,一扇玻璃门,门内是灯火辉煌歌舞升平的汉人世界;门外的街道上是燃烧的火盆和蜷缩在火盆边被黑暗笼罩着的彝族身体。能看出,门里的世界 “老彝胞”丝毫不感兴趣,他们宁愿蹲在门口吹冷风烤火盆,死也不肯进屋。似乎这里所拥有的、发生的;那些埋在地下的、被汉人带走的一切,与街头漫无目地游荡的“老彝胞”,与这个县城毫无联系。

“你看这一群年轻人趾高气昂,他们是来这里消费大凉山的贫困,就像蔓延全国的优越感,需要找到一个发泄的出口。其实,生活在这里的老彝胞除了火盆,只需要三样东西:酒、可以果腹的土豆和一件永不可离身的查尔瓦。”马尔子私下里偷偷对我说。

为期三天的助学之旅就这样结束了第一天的旅程,当晚,志愿者们虽然已经没有了最初来路上“帮扶贫困、助力教育”的大义凛然与道德满足感,却还沉浸在对最终目的地好奇地猜测和兴奋中。而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图片:郭建良、大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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